【四龛福城·南龛风华】将帅碑林:青山中的红色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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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龛山顶,绿意葱茏间,川陕苏区将帅碑林肃穆而立。作为全国最大的红军碑林,这里490块楹联碑、3234块个人纪念单碑林立,140082个红军英名镌刻在英名纪念碑,19座雕塑错落分布,502座红军墓位静卧其间,17处红色景点紧密串联,俨然一座气势恢宏的露天红色博物馆。

  2005年,这片历经12年筹建、占地150余亩的红色圣地正式落成,以独特的碑林艺术与沉浸式教育魅力,近年来先后获评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全国生态文明教育示范基地、全国红色旅游百条精品线路之一、国家三级博物馆。每年超200万人次至此追寻红色记忆,在碑刻英名与雕塑群像中,触摸革命历史的温度,赓续永不褪色的精神血脉。

  丰碑诞生记:

  一座碑林的艰难筹建

  1992年,红军入川六十周年纪念活动在巴中筹备。时任巴中县人大常委会教科文卫委主任的张崇鱼,在会议中听时任县委书记李开明提到:“吃水不忘挖井人,红四方面军为新中国的缔造立下了丰碑……”——“丰碑”二字,如一道闪电,击中了张崇鱼心底埋藏多年的红军情结。

  这个情结,早在1956年冬天就已种下。那时他是巴中中学的高中生,在刺骨寒风中听老红军张齐贵讲述红四方面军入川后的惨烈牺牲故事。“伤员住进医院后……大多数人就在这里静静地死去。”老红军泪流满面,露出身上的累累伤疤。那一刻,“红军”二字,如同炽热的烙印,烫进了青年张崇鱼的心里。

  1992年,已年过半百的张崇鱼向组织提出了一个看来近乎“天真”的计划:为红四方面军将士修建一座碑林,让后人永远铭记。

  困难,从第一天就如山压来。没有专项经费,没有编制人员,没有办公场地,甚至连一部电话都没有。所有的,只是一个老人的决心和几位兼职同事的支持。启动资金,是张崇鱼自掏腰包的800多元,全部用来印制征集信函,寄往全国可能找到红军线索的角落。

  收集史料的路,更是一次“长征”。1995年在重庆某干休所,他和同事刚拜访完五位老红军,深夜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厉喝:“你们是哪里来的骗子?老红军都敢骗!”原来是有人误以为他们是借建碑之名行骗。他们被带到干休所审查三个多小时,直到老红军闻讯赶来担保,才得以脱身。这样的误会,在沈阳、太原、天津、南宁、武汉、兰州等地一再上演。

  更艰险的是身体上的考验。1999年深秋,患有严重支气管炎的张崇鱼登上青藏高原寻访巴中籍红军足迹。强烈的高原反应让他头痛欲裂,恶心窒息。一连几天,他一边贪婪地张口呼吸,一边坚持走访了12位老红军,用颤抖的手记下他们的口述。任务未完,他便被送进医院。同事后来感慨:“这简直可以说是他在死亡线上收集到的史料。”

  所幸,张崇鱼并非孤军奋战。社会的温暖从四面八方汇聚。南江籍老红军唐克新的儿子唐兵,在西安得知建碑林的消息,当天驱车数百公里,将十万元现金送到巴中,又连夜返回。这十万元,成了碑林大门的奠基款。一位位老红军、将领后代、社会各界人士慷慨解囊,或捐款,或捐物。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空军司令部捐赠一架退役的“歼6”型飞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赠送一辆迷彩坦克;巴中市气象局捐赠两门“三七”高炮;企业、学校、普通市民也以各种方式伸出援手——这不是一场孤勇,而是一场全民自发的情感接力与历史认领。

  1993年,经四川省政府批准,川陕苏区将帅碑林在南龛山破土动工。首批碑石落成时,一位前来参观的老红军,用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抚过冰凉的碑面,良久无言。那一刻,沉默胜过了所有言语。

2009年,张崇鱼在将帅碑林为青少年讲红军故事

  精神地图:

  碑林中的英雄叙事

  如今的川陕苏区将帅碑林,不仅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更是一部矗立于天地间的立体史书。

  行走其间,便是阅读一部英雄的史诗。这里有红四方面军主要将领纪念像园,徐向前、李先念等将帅目光如炬,凝视着他们战斗过的山河;有纪念单碑长廊,三千余位红军将士拥有独立的石碑,生平事迹镌刻其上;有红军将领吴瑞林将军纪念像园等主题园区,讲述着一个个忠勇的故事。

  每一块石碑背后,都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传奇。比如电影《七天七夜》的原型之一——在沙家店战役中断了八根肋骨的一级残疾师长张顺国,又比如许世友血战大面山、胡奇才将军六次负伤、尖山子战斗的惨烈……张崇鱼老人对这些故事如数家珍。他曾动情地说:“当年红军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敢于抛头颅,洒热血。同是中华儿女,我们这些后来人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碑林不仅铭记将帅,更不忘万千普通的牺牲者。那面长长的红军将士英名纪念碑,密密麻麻刻着十三万余个名字。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没有照片,没有详细的生平,只留下一个名字,甚至只有“娃子”和“女子”这样的小名。他们如同巴山沉默的泥土,却曾浸染过最滚烫的热血。正是这无名的浩瀚,构成了共和国最深厚的基石。

  精神谱系:

  从文化圣地到信仰高地

  南龛山的精神谱系,因此完成了一次深刻的接续与升华。

  南龛山不曾说话。但每一块摩崖,每一座石碑,都在无声地宣告:有些名字,风刮不走;有些精神,山埋不掉。从文化的圣地,到信仰的高地,这是一座山对它所孕育的子民,最深沉的承诺与最高的敬礼。

  巴中市巴文化研究会会长阳云认为,从“慈悲”到“忠勇”,从“祈求护佑”到“自我牺牲”,南龛山的文化内核发生了关键的延伸。“两者并非断裂,而是回应了不同时代中华民族最紧迫的命题:前者安抚生命的苦难,后者锻造民族的脊梁。它们共同塑造了巴中人,乃至中国人精神中那种坚韧、包容、向上的品格:既懂得生命的珍贵,也勇于为更有价值的未来付出一切。”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碑林。石碑静默矗立,如同一个个归队的士兵,守护着这片他们用鲜血浇灌的土地。山下,巴城灯火渐次亮起,安宁繁华。这座青山,因此成为一座永恒的渡口:它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渡向和平的今天;将一种矢志不渝的信仰,渡向未来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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